凡煙小說

第55章 微生鑰的審美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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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膏?”

“是的,就在剛才,唔……也就三十秒鐘之前吧,我突然發現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什麽事?”

微生鑰長嘆一口氣,“我剛剛才發現,因為我的麻醉師是個做事馬虎的粗人,他居然把我為你準備的神奇藥膏拿錯了!”

曲奕一秒後才反應過來,他指著自己反問,“我?”

“請你們原諒他,年輕人偶爾做錯一件兩件事也是有的。”微生鑰從西服內側口袋拿出一個小巧的玻璃容器,把裏邊粉紅色的粘稠液體倒在一塊幹凈的棉紗上,“這才是我精心準備的神奇藥水,來來來……”

他舉著那塊粉紅色的棉紗走近武文繡,楊忠徽立刻攔在他面前,做出保護的姿態,“你想幹什麽!”

這回有了心理準備的微生鑰毫不客氣地一把把他推開,開玩笑了,他再怎麽說也是個比楊忠徽年輕十幾歲的少……青……壯年人,“不要妨礙醫生進行治療!”

武文繡看著他,再次感到害怕和期待,她隱約猜到些什麽,又覺得不可能。

微生鑰對她說:“不用怕,就是會有點疼,還有點臭……”話沒說完就把那塊濕透了的棉紗整個覆蓋到了她的臉上。

正如他之前提醒的,武文繡臉上一涼,隨即被火辣辣的刺痛刺激得差點跳起來。這種不知名的液體粘粘的,真的很臭,帶著強烈的揮發性刺激性味道直沖鼻腔,她被辣得咳嗽起來,咽喉內部頓時充滿了這種讓人惡心的味道……

微生鑰一點兒也沒有憐香惜玉的情懷,他哼著荒腔走板的歌曲,用力的反覆揉搓她整張臉,武文繡覺得自己的臉都要被揉碎了,不安和害怕讓她再次驚叫起來,耳邊聽見了楊忠徽試圖阻攔的怒吼。

這到底是在做什麽……

幾分鐘後,大刑伺候一樣的揉搓終於結束,臉上一輕,武文繡手足無措地被推倒在枕頭上,她立刻爬起來,披頭散發的尋找楊忠徽的所在。

“唔……嘖。”微生鑰丟開那塊變成黑色的棉紗,不甚滿意地打了個響舌,“只能到這個地步嗎。”

跪倒在床榻邊的楊忠徽滿臉都是淚水,看著武文繡的眼神就像看見了鬼一樣。

“文繡……”

“他把我的臉怎麽了?”武文繡驚恐地問。

可又開始擦手的微生鑰只是挑著眉,臉上掛著揶揄譏諷的輕薄笑容,一副懶得搭理她的樣子。

“武女士。”沈芳上前一步,把鏡子再次遞給了她。可武文繡哪敢接這個,就算她無奈接受了殘酷的現實,她也實在不願意再次通過鏡子來看自己這張臉!

“拿開!快拿開!”

沈芳搖搖頭,把鏡子透亮的一面朝向她,武文繡啊的喊了一聲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不要看……不要看鏡子!她現在一看見鏡子就反胃。

楊忠徽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文繡,你睜開眼看看自己。”

武文繡從指縫裏為難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她鼓起勇氣轉過頭,眼皮稍稍擡起,看了一眼鏡子裏的人,下一個瞬間,她猛地睜大雙眼——

鏡子裏並沒有那張怪獸一樣的臉,取而代之的是二十年前還沒整容之前的那副容貌!

當然了,這張臉上沒有了青春靚麗的風采,看起來就像是從沒整容的自己,依天順命的活到了四十多會有的樣子。

皮膚有些松弛,眼袋、法令紋,眼角的細紋……時間的年輪果然無情的留下了它的足跡,這張帶著三分餘韻的中年女人的臉是如此的常見,一眼望去竟然跟自己的母親四十來歲的時候一個模樣!

“這是怎麽回事……”她腦子混亂了,一時間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您所見,武女士。斷了的骨頭給你接上了,不該存在的假體給你除掉了,損壞缺失的部分想辦法給你補上了,最後從你的大腿取了些自體脂肪註**去,豐沛了你幹癟的臉型……總之,我已經盡力了!”

微生鑰鼻孔裏塞著棉球,滿面傲色地開始自我表彰。

“怎麽樣,這就是我給出的最佳方案!這張臉是我認為的最適合你的臉,也是對你來說最為自然,最為美麗的一張臉。現在,我想問你,武文繡女士,你對這個結果滿意嗎?”

“那……那剛才那張臉……”

“哦哦,那是一種國外最新研發的特殊化妝膠水,唉……我回去以後會嚴厲監督下屬們認真負責的管理各種藥劑,今天這個烏龍的主要責任還是在我……的麻醉師。曲奕,還不快道歉?”

曲奕偏過頭,看了他好一會兒,認命的點點頭。

他對床上的武文繡說:“……是的,一切都是我的錯。連藥劑都能拿錯還有臉做什麽醫務工作,連藥劑都能拿錯的人不配為一個合格的醫務工作者!作為微生整形外科的一員,我真是感到非常羞愧!”

微生鑰馬上回頭,與他對視。

曲奕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微生鑰轉回頭繼續發表他的演說:“來吧,告訴我,究竟你的答案是怎麽樣的呢?滿意,還是不滿意。……我可以很誠實的告訴你,你現在的這張臉就算出現在屏幕上,也不能讓看見你的男人們心癢難忍,產生出什麽綺麗的幻想,更不會讓女人們羨慕嫉妒。但這張臉是最適合你的,何不就讓武千蝶從今日死去呢?從今以後就做回自己不好嗎。看看你身邊這個男人,他願意陪你走完後半段人生,即便你長得像一頭野豬。……這是很難得的,你不覺得應該借這個機會與過去告別,從此好好經營自己的個人生活嗎?”

武文繡呆呆地看著他,她這是被這個惡毒的男人開了一場不得了的玩笑嗎?

可是……內心是如此的平靜,沒有泛起一點怒火。就像是一片荊棘滿地的荒原,被一場燎原之火徹底焚毀後,天降甘霖,把這一片焦黑徹底打濕。

置之死地而重生,這片荒原因此獲得了肥沃的泥土,只等春風一吹,吹來各式各樣的種子,這裏就能生長出新的嫩芽……

“文繡……”

楊忠徽走到她身邊,表情再度變得微妙,“你……”他有些不自信地躊躇著,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

武文繡擡頭,想了想,伸出自己的手,放進他寬厚的掌心,“謝謝……”

“我……”楊忠徽看著自己的手心。

“你現在再求一次婚。”武文繡朝他笑了,“好嗎?”

楊忠徽眼前一亮,頓時覺得室內開滿了鮮花。這間病房是如此的溫暖如春,連窗外飛舞的白雪都變成了春日裏的飛絮——

這樣自然舒展的表情多少年沒見過了,這無疑就是當年那個自信滿滿語笑嫣然的武文繡!

……

……

“話說回來,楊忠徽那個人發起怒來力氣還真大。”微生鑰靠在座椅背上,仰著頭不滿地嘀咕,“真是虧大了,早知道多拿點……我敢說,要不是我施展了空空妙手,他那副窩囊樣子到死都不會告白!”

曲奕瞥了一眼衛生棉球,“你這叫自作自受,好好的一件事,非要搞得高起高落,說話還那麽不客氣,你知道你今天說了多少侮辱人的話嗎,如果我是楊忠徽,我也會打你。”

他懷疑微生鑰其實一直就很想做演員,還是那種舞臺劇的演員。要不然怎麽會一找到展示自己口才和演技的機會就會不予餘力的發揮,根本不在乎周圍的人用的是什麽眼神在看他!

真不愧是the King of ZB。

應該找人寫一塊牌匾,龍飛鳳舞地寫上這一行字母,掛在微生鑰辦公室門口。

“你笑什麽!”微生鑰朝他這邊擠了擠,“有什麽開心的事情,跟我說說,我現在特別不開心。”

“……沒有。”曲奕幹咳一聲,轉而讚譽了他,“說起來,你這個人雖然缺點一籮筐,但從這件事來看,我覺得你的心地其實還是不錯的。楊忠徽打了你,你沒有追究他的責任,反而幫助他成全了他們兩個,我看他們後來氣氛真是非常親密,這都是你的功勞。”

微生鑰翻了個白眼,“別搞笑了,他們兩個想在一起或是不想跟我有一分錢關系嗎?他們兩個今後生意失敗落魄街頭我也不會去救濟他們的!我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為我有我對美的追求。武文繡恢覆本來容貌,楊忠徽能說出心裏的愛意,這種結束方式符合我的審美觀,所以我這麽做了。”

或許真的如微生鑰所說吧,符合他的審美觀他就會去做……但曲奕還是覺得微生鑰這人其實不壞,當然嘴巴除外,如果他能改掉說話刻薄的壞毛病的話……

曲奕撓撓頭,如果微生鑰變得溫文爾雅,老成持重,那還是微生鑰嗎?就跟武文繡這件事一樣的,原汁原味地東西通常都是不完美的,但卻是最自然的……

這時他懷裏的手機響了一下,不知道是誰發了信息給他。

曲奕打開手機讀了幾行,眉心皺了起來。

“曲醫生你好,冒昧的給你發了這條信息,希望你不要介意。關於微生鑰的過去你是否已經用自己的方式做過了解了呢。在那天之後我個人重新思考了一下,我覺得我之前的態度有些唐突了,突然出現在面前的人要求你提供單位的情況,想必在你心裏我已經成了一個非常可疑的人。為了表達我的誠意,我可以向你無條件提供關於K·奧斯特這個人的調查報告。”

這信息來自陌生號碼,從內容上看,應該是前不久偶遇的那個可疑的實事記者。他怎麽拿到自己的手機號碼的,發這條長信息的用意何在呢。

伴隨著這條信息還有一個未開封的文檔一起發了過來,曲奕心砰砰砰地跳著,一種莫名的心虛讓他不敢去看身旁那人的表情。

他應該沒看到什麽吧?

……耳邊傳來綿長沈穩的呼吸,微生鑰似乎是睡著了。

沈芳的駕駛說不上平穩,轉彎的時候車身總是往外飄,但完成了本年度最後一場大手術的人已然進入休假模式,他仰著頭閉著眼睛睡了會兒,覺得後腦勺硌得慌,於是極其自然地往左邊倒去,找到支點後嘟噥了幾句誰也聽不懂的話,打起小呼嚕。

曲奕悄然關上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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